那一束冷峻的目光

       时至今日，我的面前依然时常浮现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，那冷峻的目光令我汗颜。
       小磊，你能原谅我吗？
       十九岁那年我初登讲台。带着青年人的热情与梦幻，我很快地与那些刚跨进校门的孩子打成了一片。小磊是那些活泼可爱的孩子中的一员。没过多久，我便发现了他与其他孩子之间的差异与距离：他思维迟钝，学习吃力，老师教的拼音他不会读，课上的提问他不会答，字也写不好……为了提高他的学习成绩，我尽可能地利用各种机会帮助他，可他还是没有明显的转变。也许他压根儿就没有理会过我的付出与期望！最后，年轻的我终于忍耐不住，气愤与失望，批评与训斥如决堤的洪水倾泻到了小磊的头上：“你真笨！你为什么总不会？你到底怎么了？真是死脑筋！”渐渐地，我发觉小磊少了一份孩子应有的活力，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失去了原有的光彩，目光甚至显得有些呆滞。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和愁眉苦脸了。尽管我继续努力，他却依然落后。学期结束，小磊留级了。
         其实，小磊也曾努力过、尝试过，但年轻、无知、粗心的我不但对他所作的尝试与努力视而不见，相反，却一直用于他遥不可及的目标来要求他、衡量他，使他的努力总得不到应有的、及时的鼓励。一句句无情的责骂，一次次厉声的呵斥，把他那脆弱的自尊撕扯得粉碎，把他那稚嫩的童心蹂躏得伤痕累累。期末，发成绩单那天，小磊从我身边默默走过，眼中满含怨愤与羞辱。此后，每次在校园中相遇，他总是紧闭双唇，远远地默默地注视着我。那一束冷峻的目光，哪怕在三伏天，也会令我顿生几分凉意。
         “亲爱的朋友，请记住，学生的自尊心，是一种非常脆弱的东西。对待他要极为小心，要小心得像对待一朵玫瑰花上颤动欲坠的露珠。”（苏霍姆林斯基语）多年以后，我才深知我曾经是多么无知、粗鲁地伤害了小磊那颗稚嫩的童心。
       然而，令我欣慰的是，并非所有的老师都如从前的我那般无知。据了解，在另几位教师的细心呵护下，小磊得以茁壮地成长，并顺利地完成了高中学业。尽管如此，我还是时常想起自己对他的伤害。特别是他那一束冷峻的目光，总是那么令人难忘。
       孩子是有差异的，允许班里有落后的孩子，允许孩子出错，深爱每一个孩子，理解孩子并小心翼翼地去触及孩子的心灵，这是教育孩子的一种艺术。因为，教育首先是一种保护。